乍看上市銀行財報，形勢大好。

2021年，59家上市銀行共實現(xiàn)歸母凈利潤1.97萬億元，同比增長12.31%，部分銀行更是增幅超過20%。

但這很大程度上是低基數(shù)的結果。有些銀行的盈利還沒有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，甚至仍處于負增長狀態(tài)。

諸如在港股上市的天津銀行、廣州農商銀行、錦州銀行、哈爾濱銀行、盛京銀行，它們在去年的凈利潤下滑幅度超過20%以上，盛京銀行甚至降幅達到65%。

哪怕沒有疫情影響，部分銀行也早就進入了事實上的瓶頸期，乃至下行期——他們的業(yè)績最高點甚至在2019年之前。

那些跌落的銀行，是中國銀行業(yè)光鮮背后的另一面。

我國4000多家銀行，上市銀行不過數(shù)十家。

按理說，上市銀行代表了銀行業(yè)最優(yōu)秀的群體，但事實并不完全如此。

作為曾經(jīng)的城商行明星，錦州銀行2015年末就登陸了港交所，一時風光無限。不久后，這家銀行的亂象就浮出水面，其資產質量問題在2018年爆發(fā)，高峰時期為2019年，不良貸款余額376.85億元，不良率達到7.70%，同時連續(xù)兩年大幅虧損。

從2019年7月開始，在監(jiān)管部門和地方政府的介入下，錦州銀行先是引入了工商銀行、信達資產、長城資產戰(zhàn)略入股，之后又引進央行控制的成方匯達與遼寧省國資控制的遼寧金控，累計注資達180.90億元。

2021年，錦州銀行實現(xiàn)凈利潤1.02億元，同比下降33.3%，僅為巔峰期的一個零頭。2017年，錦州銀行凈利潤一度達到90.90億元，如今看來，不過鏡花水月。

相比錦州銀行，盛京銀行與哈爾濱銀行看上去不算太糟，但三家銀行的跌落軌跡高度相似，均體現(xiàn)了東北區(qū)域性銀行所遭遇的困境。

2017年，盛京銀行的凈利潤也一度達到75.74億元，此后開始下滑，并在2020年急劇萎縮到12.32億元。去年全年，盛京銀行實現(xiàn)凈利潤4.31億元，同比下降65.02%。

還有哈爾濱銀行，去年該行凈利潤2.74億元，同比下降63.24%。而在2017-2019年，這家銀行的凈利潤分別達到52.49億元、55.49億元、35.58億元。

今年4月，哈爾濱銀行原黨委委員、行長呂天君，以及原黨委委員、副董事長、董事會秘書孫飛霞，均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調查。

上市銀行尚且如此，何況絕大部分未上市的呢。

龍江銀行，全國為數(shù)不多的省級城商行之一，同樣境況不佳。財報顯示，去年該行實現(xiàn)營業(yè)收入44.07億元，同比下降4.15%；凈利潤7.32億元，同比下降22.49%。

在資產質量方面，去年末其不良貸款余額為40.02億元，不良貸款率為3.31%，遠高于同業(yè)水平，較2020年增加了1.12個百分點。

4月13日，黑龍江銀保監(jiān)局一次公布28張罰單，直指龍江銀行內控管理機制不健全、內部問責不到位等19項違法違規(guī)事實。監(jiān)管部門對龍江銀行處以罰款1260萬元，該行9家分支行及18名相關責任人也被處以罰款。

在此之前，龍江銀行高管紛紛“落馬”。黑龍江省紀委監(jiān)委官網(wǎng)顯示：

2020年12月，龍江銀行原黨委副書記、行長關喜華因嚴重違紀違法，并涉嫌貪污犯罪、受賄犯罪，被開除黨籍。

2021年1月，龍江銀行原監(jiān)事長李久春因嚴重違紀違法，并涉嫌受賄犯罪、違法發(fā)放貸款犯罪，被開除黨籍。

2022年3月，龍江銀行原黨委書記、董事長張建輝因向管理和服務對象放貸獲取大額回報、把金融審批權作為謀取私利的工具、大搞權錢交易、嚴重破壞金融市場秩序等行為，被開除黨籍。

早在2014年9月，龍江銀行首任黨委書記、董事長楊進先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，其罪狀包括收受賄賂、擁有雙重國籍、為親屬提供便利等。張建輝正是他的繼任者。

對銀行業(yè)而言，東北地區(qū)的考驗無疑是艱巨的。銀保監(jiān)會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2021年全國銀行業(yè)不良貸款率為1.73%，同期大連、吉林、黑龍江不良貸款率分別是5.95%、2.81%、2.4%。

去年六大行的不良貸款率全部下降，不過建行、農行、交行和工行的東北地區(qū)不良貸款率均在上升，其中建行更是增加0.86個百分點至3.81%。

遼寧保監(jiān)局未公布不良貸款數(shù)據(jù)，但披露了去年轄內銀行業(yè)（不含大連）虧損246億元。而從上市銀行披露的情況來看，交行、光大和民生等銀行在東北地區(qū)已經(jīng)連續(xù)出現(xiàn)了虧損。

不只是東北。

一邊是凈利差收窄，一邊是壞賬壓力，這是所有銀行都在面臨的挑戰(zhàn)。一旦遭遇黑天鵝，風險就可能集中爆發(fā)，將銀行拖入泥潭。

以漢口銀行為例，去年這家銀行實現(xiàn)凈利潤12.16億元，同比增長19.26%。不過，該行在2019年的凈利潤一度達到21.49億元。

在疫情突襲的2020年，漢口銀行計提了29.61億元的貸款減值準備，較上年增加超過10億元，其不良率從1.71%上升到2.93%，撥備覆蓋率從240.71%下滑到136.52%，拖累凈利潤被腰斬至10.20億元。

截至去年末，漢口銀行的不良率依然維持在2.87%的高位，撥備覆蓋率僅為135.24%，距離2019年巔峰期的面貌，還很遙遠。

跌落更明顯的是武漢農商行，它一度是全國農商行的尖子生，各項經(jīng)營指標都排在行業(yè)前列。2014年，武漢農商行的監(jiān)管評級達到2A級，被評為全國農商行“標桿銀行”。

與漢口銀行一樣，武漢農商行在2020年業(yè)績降至谷底，凈利潤跌破10億元。2021年，武漢農商行重返增長軌道，全年實現(xiàn)凈利潤10.47億元，同比增長10.43%。

遺憾的是，早在十年前它的盈利就超過了10億元——2011年，武漢農商行盈利11.23億元，同比增長35.32%。2013年，武漢農商行的凈利潤首次達到20億元，并于2014年達到23億元，此后就一直在24億元上下徘徊。

這股疲軟的勢頭在2019年全面暴露，當年凈利潤跌破20億元。同年9月，銀保監(jiān)會披露了武漢農商行存在的21個違法違規(guī)行為，并依法對該行罰沒合計937.86萬元，同時對14名責任人員給予警告的行政處罰。

從資產質量來看，2018年，武漢農商行的不良率一度達到3.59%。經(jīng)過連續(xù)多年的消化，到2021年末，該行不良率仍然達到2.55%，好在撥備覆蓋率回到了191.08%。

值得強調的是，武漢農商行所遭遇的困境，不完全是疫情所帶來的。2013年以來，在資產規(guī)模倍增的同時，為何這家銀行的業(yè)績卻原地踏步乃至走向倒退？

這樣的增長陷阱，更值得思考。